搜索
查看: 53|回复: 0

青楼女子的情与爱

[复制链接]

64

主题

73

帖子

1344

积分

版主

Rank: 7Rank: 7Rank: 7

积分
1344
发表于 2018-7-12 21:21: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青楼女子的情与爱
一--评《海上花列传》的创作思想与艺术成就

鹏  鸣


    旷世才女张爱玲曾说过她平生极爱的两部书,一是《红楼梦》,一是《海上花列传》。她后来回忆说,自己对《红楼梦》的熟悉程度,是“只要稍微一瞥,不同版本中稍生一些的字便会跳出来。”对《海上花列传》她更是煞费苦心,将之从吴语方言改为北方方言,又试着译为英文。

    张爱玲认为,《红楼梦》与《海上花列传》仅是伯仲之分。她对《海上花列传》的之爱大概是基于她和作者有着共同的人生认识,有着隔世知音的感觉。她甚至觉得那里面表现了中国人少有的爱情。而我们则是一个爱情荒芜的国家,以至于外国人甚至说中国人没有爱情,如果要说有的话,只有那些发生在青楼中的故事。这种骇人的论说,未免不值一哂。但无疑会令我们重新审视我们的文学史,审视《海上花列传》以及文学史中弱势群体的特殊代表——青楼女子。

    上海开埠以后,华界和租界为牟利而不禁声色,致使妓院或变相的妓院林立,民风颓靡。早在19世纪50年代,姚燮就以一百零八首《沁园春》词描写上海妓院,名为《苦海航乐府》,在暴露妓院黑暗的同时,警醒世人。这种宗旨和形式,便成为上海“狭邪小说”的特点,而真正写出近代上海“狭邪小说”特色的,当首推《海上花列传》。

    《海上花列传》第一个专写妓院,主题其实是禁果的果园,填写百年前人生的一个重要的空白。《海上花列传》共64回,原题“云间花怜侬着”,实为清末韩邦庆所作。据清末民初的资源记载,韩邦庆为人淡于功名,潇洒绝俗。虽然家境寒素而从不视钱如命;弹琴赋诗,自怡自乐;尤其擅长围棋,与好友揪抻对坐,气宇闲雅,一派名士风度。惟少年时即时染上鸦片瘾,又沉迷女色,出入泸上青楼,将所得笔资尽情挥霍,虽然因此而入不敷出,捉襟见肘,却为他的小说撰述创造了条件。

    自唐代以来,关于文人狎妓生活的小说及笔记就延续不断。到了清代后期,城市商业化的程度更高,娼妓业也随之更为发达。清代后期写狎妓小说,作为潦倒文人自我安慰的幻想对世俗趣味的投合,多俗不可耐,但同为写妓女生活的《海上花列传》,却别有一种面貌。

    在《海上花列传》中,既看不到“才子佳人”的模式,也看不到把妓院写成孕育爱情的温床的浪漫笔调,却又并非立意揭发妓女的罪恶。它揭示了嫖客以娼家为玩物、娼家处处谋取嫖客钱财的冷酷事实,但这是对事实的真实描述。而且作者始终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离奇的故事情节上,他所写的大抵是平凡琐细的生活场景,在这种场景中凸现人物的活动。

    张爱玲认为中国旧小说好的不多,就是几个长篇小说。《水浒传》被腰斩,《金瓶梅》是禁书,《红楼梦》没写完,《海上花列传》没人知道。此外就只有《三国演义》、《西游记》、《儒林外史》是完整普及的。三本书到有两本是历史神话传说,缺少人间烟火,所谓“通常的人生的回声”似乎实在太贫乏了点,更不用说对人的关注了。正是在此意义上,《海上花列传》有它的独到之处。

   《海上花列传》是一部描写人的书。风尘中的几个主人公在残缺的现世中做着清醒、无望、残缺的梦。小说中的妓女并不是面目狰狞的母夜叉,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作者实实在在地写出了妓女的奸诈和不幸,小说里的妓女作为近代上海商业环境下的真实剪影,她们既有普通人的欲望、企盼和向往,也有近代商业社会沾染的惟利是图、敲诈勒索、欺骗嫖客等恶性。在作者笔下她们是有着鲜活的性格的一群。例如,沈小红的泼辣蛮横,水性杨花;赵二宝的贪图繁华舒适而又年轻幼稚;李漱芳对陶玉甫的真心相爱;雏妓李流芳的天真无暇和一片憨态;黄翠凤的刚烈、干练和狡诈;周双玉的娇盈和果敢;陆秀宝的放荡;姚文君的英武;均各具特征,呼之欲出。

    沈小红是全书中很鲜活的一个人物。在从前的写娼妓的作品中从没见过如此平庸的人物,而她的平庸正是与当时烟花界中的现状是一致的。她与王莲生之间的关系很有点儿民间夫妻的滋味:吵与闹,也有几分真情。王与另一人又亲密关系,小红大闹一场。王最后弃她而娶另一女子,将娼妓们梦寐以求的名分而给了别人。她受欲望的驱使而与人私通,甘愿养着这个人,直至落得门前冷落车马稀。王在另一女子背叛自己之后,听说了小红的情况,两滴清泪没来由的流了下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封建社会末期的没落士大夫们与被弃的庸常妓女何尝不是同样的心情。

    这里没有坚贞、没有痴情,更谈不上女子独立的人格,只有几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小人物——这人世间的人。生活或许就是这样的。绝大多数人的生活中没有大风大浪,只有琐碎,一天又一天。这种家常的描写,这种庸常的人生又岂是前代文人们可以体会的,又岂是他们愿意描绘的。而这些琐碎发生在一向用轻歌燕舞、诗词酬答的面纱遮盖的青楼,就更令人感慨万分了。对于古典模式的弃绝,由古典而入近代,写青楼的狭邪小说中有了很好的表现。

    青楼的梦,青楼中的浪漫色彩至此算是彻底退场。作者的叙述始终很平淡,琐碎如“闲话”,从中透出人物微妙的心理和人生的苦涩况味。在浓艳的灯光和势力的话语之下,体现了旧上海风尘女子 的喜怒哀乐面具下扭曲了的欲望和情态。这是因为晚清已降,各色人等汇聚上海,财富暴增,人欲横流。发酵的欲望鼓励了经济上的冒险与繁荣,也鼓励了种种情欲肆无忌惮地畸形膨胀,构成了典型的东方殖民地的文化奇光。上海被西方冒险家们称作“东方的魔都”、放纵情欲乐土。这一文化特征反映在文学艺术创作中,表现为繁华与糜烂共存的文化模式。

    除此以外,《海上花列传》也客观地描绘了清末上海滩的世态人生的一个侧面:一批用钱买了顶戴花翎的老爷、少爷和腰缠万贯的纨绔子弟,躺在妓女的怀抱里,一边抽鸦片,一边等官做。他们挥金如土,在千金买笑的同时又常常“千金买恼”甚至“千金买罪”受;而那些老鸨、妓女却放出手腕,玩之于鼓掌之上,“斩客”毫不手软,动辄数千上万;而那些封建旧文化培养出来的文人墨客、风流雅士,置国事于不问,整天吃花酒,作艳诗,沉溺于情与欲的角逐中,尽管作者对他们的“高雅”和“风流”多有溢美,而令读者感受到的仍是一股庸俗、腐朽、没落之气。

    我们不难发现,在一个渐渐商品化的社会中,这些传统的士大夫(现时中的文人以及在写作品的文人)作为时代的落伍者,整日里除了逛窑子就无事可做的人,他们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幻灭感,在他们陶醉在青楼妓女的温柔乡里的时候,他们以贾宝玉而自居的时候,也摆脱不了强撑面子的虚空。从他们身上,确实可以观一幕落时代之风尚。

    有人说《海上花列传》是一部小《红楼梦》。这不仅是因为无论人物、格局、格调、境界、风格、写法,它都模仿《红楼梦》,更为重要的是,从纵向来看,它将娼妓类题材的浪漫面纱彻底掀去了,以一种很坦然的态度描绘了残酷现实中的理想的梦,探索本是没有情的地方的真情,有一种酷烈的美。它搅乱了《红楼梦》之类才子佳人小说的理想世界,将触角延伸到社会的中下层面,从而呈现出一种更暧昧、更复杂的世俗情趣面貌。

    上海情色故事自然含有更多的繁华与糜烂的都市文化特色。如谴责小说一样为私心里去为末世社会哭泣一番,她似乎无意于醒世,尽管开篇都有劝惩之说,狭邪的独特就在于她是私人化的。假装的情也好,作者亲历的情也好,她都是一个喧嚣时代里的异数。她是俗的,她没有高姿态。

   《海上花列传》在正统的晚清文学史上没有很高的地位。但它却是一部空前绝后的文学杰作,它不仅揭示出上海当时人们的生存境况,同时也将现代都市的经济繁华与这个城市文化固有的糜烂紧密联系在一起,两者浑然不分。在《海上花列传》之前,是充满了伤感言情的虚假浪漫小说,在它之后是朝着黑幕一路发展下去的海派狭邪小说。其前者仅仅是传统社会束缚下末流文人的感情余波,而其后者则是现代都市文化中现代性与糜烂性相分离的结果。


                                             该文选自鹏鸣世界文学研究专著《世界文学简论》一书)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