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查看: 18|回复: 0

卡夫卡:现代人的孤独与焦虑

[复制链接]

64

主题

73

帖子

1316

积分

版主

Rank: 7Rank: 7Rank: 7

积分
1316
发表于 2018-7-12 21:18: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卡夫卡:现代人的孤独与焦虑

鹏  鸣


      在冬雪遮盖的山丘和森林环抱的乡村情境世界中,在一个小型膳宿公寓的平台口有一位虚弱的男子在进行卧疗。这是他摇摇欲坠的健康状况强迫他进行的。他正在同一个说不上多大年龄的活泼的姑娘聊天。当这位姑娘声称狄更斯的作品枯燥乏味时,他给她念了《大卫·科波菲尔》中关于第一次婚礼的几页快活的文字。他念得很出色,她发自内心地笑起来,改变了原来的看法。

      这就是卡夫卡。卡夫卡有着从一切事物中提炼其闪光一面的天赋。然而也正是这位深眼尖鼻、郁郁寡欢的天才在41岁去世时嘱咐一位叫布劳德的老朋友,烧掉自己在业余时间随手涂抹的一堆纸页,幸好老朋友没有遵照遗嘱。于是全世界才会知道,能与但丁、莎士比亚、歌德相提并论的划时代作家,原来就是布拉格的卡夫卡。

      布拉格最著名的犹太人当属卡夫卡。特别是近10多年来,卡夫卡在布拉格名声日隆,大街小巷当能见到他的踪影:以他名字命名的咖啡馆、卡夫卡投降T恤衫、明信片等,仿佛一下子成了布拉格的形象大使。然而在1989年以前,在布拉格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这个作家。在那里,捷克作家哈谢克和他的《好兵帅克》名气远远超过卡夫卡的《城堡》、《变形记》、《美国》和《诉讼》等。

      当时的苏联东欧文学评论界把卡夫卡视为西方腐朽文化的代表,并加以排斥和批判。而捷克人也从来不认为卡夫卡是他们的同胞。说来奇怪,奥地利人认为卡夫卡是自己的同胞;德国人也说卡夫卡是德国人,然而,卡夫卡的真正故乡——捷克却不认他,甚至对他一无所知,这就是卡夫卡的悲剧。当卡夫卡出生时,捷克尚处在奥匈帝国的统治之下,他的母语是德语。准确地说,卡夫卡是生活在捷克人中讲德语的犹太人圈子里。因此,他既不是捷克人,也不是德国人或奥地利人。他生活圈子里的人所讲的德语也不同于德语,奥地利和瑞士的德语。那是一个小圈子里的德语,一种书面德语。

      正是这一悲剧现象造就了卡夫卡这个悲剧人物的悲剧作品,也造就了他的作品在语言和风格上的独一无二。他作品中的人物一大早醒来就变成了大甲虫(《变形记》)、怎么走也无法抵达城堡(《城堡》),被“残暴”的父亲一句话判处了死刑(《判决》),或者在夜半的钟声里被永远地流放(《乡村医生》)……

      如果说卡夫卡是属于布拉格,一定不会有人反驳。毕竟,他的一生只在这座城市中度过。卡夫卡生长于布拉格一个犹太商人的家庭,父亲是一个体格健壮性情强悍的人,体弱敏感性情温和的卡夫卡,从小心灵就备受摧残,产生了“无穷尽的负疚感”,后来他说自己一辈子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下”。在这些街道楼房之间他感受到了生存的困境,而这恰恰是现代人共同的处境。这里有小职员变成甲虫后藏匿的房间,这里有明知无罪却躲避不掉的法庭,这里有终生向往而不得进入的城堡。同时在短暂的40年的生涯中,他工作始终未能如愿,三次订婚又都主动解除婚约,一种强烈的孤独感缠绕了他的一生。在巴尔扎克的手杖上写着,“我可以粉碎一切障碍!”而卡夫卡却刻着,“一切障碍粉碎了我!”

      他生活的年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欧洲,战争不仅摧毁了物质文明,也摧毁了人们的精神世界,摧毁了原有的价值体系,因而在卡夫卡的小说中带有鲜明的现代主义荒诞、非理性特色,他揭示现代人异化——人失去自己的本质,异化为非人;描写人在现实中的困境和困惑感,小说弥漫着悲观失望的情绪。

      卡夫卡有三部长篇《美国》、《审判》、《城堡》均未写完,优秀的短篇有《判决》、《变形记》、《地洞》、《中国长城的建造》等,其贯穿的精神是社会批判。卡夫卡笔下的主人公几乎都是受欺压受凌辱的弱者,这些小人物勤勤恳恳地工作,却得不到应有的报偿;他们对社会愤愤不平,但又无力反抗。他们孤独、苦闷、恐惧、自疚,这种变态心理是窒息的政治空气和经济畸形发展的产物,是资本主义社会的人的命运的写照。

      正因为卡夫卡在一战前后通过他那被扭曲的心理所洞烛到的社会扭曲现象,特别是那些正直善良而无力自卫的“小人物”被抛掷、被毁灭的命运的刻画,在目击甚至经历了两次人类大屠杀的欧洲知识界引起强烈的共鸣,从20世纪50年代起,形成了一股“卡夫卡热”。

      卡夫卡生活在西方现代文艺思潮此起彼伏的时期,他的创作手法与这股思潮相呼应。他善于通过奇特的构思勾勒出夸张的画面,把现实与非现实、合理与悖理、常人与非人并列在一起,作品不点名时间、地点、和社会背景,穿插的故事和场面游离于情节之外,有时记录瞬间的直觉和梦幻,使画面显得支离破碎,主题晦涩不明。他常采用的艺术手法是象征、荒诞和独特的讽刺,带有独到的寓言性质。卡夫卡富有创造性的作品,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他以独特的艺术形式表现了现代世界人们所体验到的各种痛苦感受,把现代人的孤独感、灾难感、无能为力感表达的十分深刻。

      100多年前,站在新旧世纪交替处的哲学巨人尼采向现代人悲壮地宣告:“上帝死了!”这似乎道出了现代人精神家园的崩坍,而他自己却因为接受这个事实而精神崩溃了,最后彻底毁灭。而作为尼采的后人卡夫卡却默默地很温柔地将人放置于“甲壳虫”内部,让他孤独而绝望地死去;或者将人放在城堡面前,却永远也无法到达,只有死在路上。在他那晦涩的文字背后,隐藏着这么一个事实:“人”已经死了。

      甲壳虫寓意着人本身,现代人已经毫无选择地处于自身异化为他物,而失去自身作为个体的价值,他只能无奈地接受异化、并且在异化中孤独地死去;而怪诞的城堡则寓意着社会这个实体,人对社会越来越多的“异类感”使人被社会永远地淘汰出局了。人陷入了两难境地:个体的有限性和社会的无限性。卡夫卡,几乎疯子般的冷静,秉着尖锐的洞察力发现了这么一个人类事实:人不是死在自身之中,就是死在他物之中,无论如何,人都得“死”。

      卡夫卡一生都逃离在社会之外,因而他在感受自己的异化的同时,看到并表达了人类的异化;在社会排斥他的时候他也同时有意识地让自己和社会对抗,警惕着、防范着、排斥着社会的“异化”,他将这份敏感和反抗强烈而自我地表达在了他所有的作品中,他拒绝一致、拒绝合流、拒绝物化。用尼采的话来说则是:“离开人群成就自己吧!”


                                                          (节选自鹏鸣《世界文学简论》一书)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