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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放逐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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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2 21:09: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自我放逐的作家
  鹏  鸣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个非常奇特的天才。他在室内一边走一边口授创作时,每回走到壁炉跟前都要在壁炉上面敲两下;更奇特的是他的情绪变化很快,随着焦躁不安而发作的癫痫,手脚发抖、全身抽搐、嘴唇青紫、脸颊通红。但在这发作和苏醒中间的一个间歇的瞬间,他的意识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理想境界,在这个时候,他的知觉异常灵敏,意识异常清晰,思维异常活跃,这是他自己平时和其他一般的人所难以企求和达到的。这使陀思妥耶夫斯基能够像他的研究者——著名学者米·巴赫金说的,有可能这就是所谓病态天才的特有天赋!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学道路,恰如茫茫黑夜里一段狭窄而逼仄的甬道,除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好象没有第二人能够走这样的道路。或者,即使有人走了,也绝不会如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样,走得如此痛苦,如此起起伏伏,却又如此执着,因为这段黑夜里的狭甬,每走一步的代价都是生命一寸的毁灭与碎裂。没有人有勇气有胆量进行这样的尝试,也绝对没有人有信心有气魄敢进行如此恐怖与荒唐的生命游戏。然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做到了,他不仅勇于尝试,而且在尝试过程中似乎进行得“津津有味”且“乐此不疲”。大师终究是大师,也唯有大师才能胜任这种尝试和游戏,除此,别无他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生在莫斯科,却是一正宗的立陶宛族的后裔。据有关资料证明:立陶宛家族的主要性格是:情欲旺盛但又缺乏控制这情欲的力量,既暴躁无常又固执好斗。这是不幸的性格,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忧郁,他的怪癖和“决心要做一个疯子”的念头,他对于赌博的沉迷和常常表现出来局促不安、略带神经质的自卑与自尊的冲突以及他的暴躁冲动和健忘等,让我们理解了他的惟情独钟,我行我素,尤其是在内心情感上,他宁愿做一个有思想的人,即使终生背负苦难,否则他情愿死亡!也正是由于他的独特个性和怪癖性格才使他远离人群,在孤独的散步中遐想,在艰难中选择创作,不屈不饶地完成艺术追求。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生经历诸多磨难——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捕判死刑、西伯利亚的苦役生活、偿还哥哥欠下巨额债款、伴随终生的疾病折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没有列夫·托尔斯泰、屠格涅夫广泛的知名度,更没有他们的闲适、安定和富裕。但是所有痛苦没有让他麻木,而是激发了他的创作欲望,对疾病的感同身受和对死亡的体验让他对生活有了更本质的理解,充分表现对沙皇专制统治的批判和对下层受侮辱受害的同情和关怀。

       19世纪席卷欧洲的资产阶级革命风暴,给予封建色彩浓厚的俄罗斯强烈的震动,一时间,西方文明成为俄罗斯文化人所热心追逐的震动,一时间,西方文明成为俄罗斯文化人所热心追逐的样板。但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游历欧洲后,对这种文明提出质疑,乃至否定。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游历了欧洲后,对西欧个人主义思潮的兴起大感忧虑,在他看来,个人主义与基督教的平等、博爱的思想是格格不入的,他们只是在强调自我保护、自我追求、自我自决的原则。陀思妥耶夫斯基写道:

       在这种自我中不可能产生出博爱来。为什么呢?因为在博爱中,在真正的博爱中,不是单独的人,不是仅从自我来考虑自己和其余的人是否有相当的价值、相等的权力。

       在此基础上,陀思妥耶夫斯基进一步批判了西方所谓的“自由”的概念:“什么是自由?什么样的自由?大家在法律范围内有权为所欲为的自由。什么时候能够为所欲为?当你有百万钱财的时候。自由是否能够给每个人百万钱财?不能。什么是没有百万钱财的人的自由,不能为所欲为,却只能任人所为。”西方所鼓吹的自由,不过是富人们的自由,贫穷的人只有为富人们提供享乐的自由而已。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作品中表现了他对人性的独到见解。他认为西方文明是否认人的精神自由却致力于百万人的幸福,而这千百万人的“幸福”在他看来就是得到手中的面包,为了手中的面包千百万人都将放弃个性和自由追随着它,这样就将建立起一个人间天堂——幸福的“蚂蚁窝”;而基督的精神全然不是这样的。当初基督在旷野之中拒绝了三种诱惑,也就是坚信对主的信仰不能靠三种力量——奇迹、神秘和权威——而获取,不是以此来强迫和威慑,压制人们的个性,使人们放弃自由。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看来,幸福的“蚂蚁窝”的前景令人不寒而栗,因为它湮灭了人的个性和自由,人没有了面包之虞却变成了实现某种目的的工具,成为蚁巢中的蚂蚁。完整的人性,是不可以只为了谋生问题而放弃精神自由的。而西伯利亚的流放之旅和死亡之前的体验却让他对生命有了新的认识,在《罪与罚》中他就通过拉斯科尔尼科夫描绘了这种强烈的感受:

       我在哪里读到过:有一个人被判了死刑,一个小时后就要执行,他这样想到:如果他必须在高耸的峭壁上或在一块只容两脚站立的弹丸之地过后——而周围是一个深渊,一片汪洋;永远是漆黑一片;永远是孤独无依;永远是狂风暴雨;——他还是愿意在这一尺宽的地方战一辈子,站一千年,永久地站着,即使这样的生活也还是比马上死好!只要活着,活着,活着!不管怎样活,只要能活着!……这话一点也不错……

       陀思妥耶夫斯基由此发现了人的生命愿望,或者用我们的话说,人的生活意志,它超越了一切理念,特别是那些虚伪的与真实生活和活的生命相对立的理念。他在后期作品中不断地表达了这样的思想,即生活是美好的、神圣的,值得人们去珍惜;生命愿望是真实而强大的,它不间断地肯定生而否定死,它才是生活全部的秘密。那些与生命愿望相对立的理论,无论看似多么强大的都可能是错误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苦难追寻简直可以令人灵魂发颤,甚至陷入到对个人罪恶拷问心灵忏悔。陀思妥耶夫斯基通过描写人物心理上的自虐性的宣泄和病态的自我折磨,进而在人格分裂的炼狱中对人物的灵魂进行自我拷问与批判。陀思妥耶夫斯基正使用这种残忍的心灵对立透视,从对世界的怀疑与神秘发出把苦难理想化,并且在宗教的热忱和原罪意识的忏悔下触发对人类灵魂的深入剖析,进而达到了清洗人的心灵,净化拯救自己灵魂获救。而当批判的匕首直指向人性的完善与回归,而不再是挑开苦难的外衣或者仅仅是抚摸感叹时,苦难的追寻才真正具有形而上的追问价值。

       在这追寻苦难的路途中,我们既不是自作多情地将善恶绝对地割裂把玩,也不再因为自己的善行而放松自我的律求或者因为自己的恶行而找个假想敌开罪自我。正事在这种深度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苦难追寻已经上升到了灵魂获救方式的自我的寻找。

       文学的道路,是一条孤独的不归之路。一旦上路,将没有终点,没有目的地。这条路上的生命和灵魂将永恒地承受艺术之神对其痛苦的拷问与折磨以及个体灵魂的自我鞭挞与摧残,或者也可以说,文学的道路也有终点,也有目的地,然而这个终点和目的地没有谁能保证是开满鲜花撒满阳光的天堂,也许是阴森、黑暗、恐怖的地狱。没有几个人能步入天堂,在真正地步入天堂之前,绝大部分的灵魂都将被放逐到这艺术的炼狱之中。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文学道路的代价是极其残酷而昂贵的。因为真正的文学和真正杰出的作品,无不是以血和生命为代价的,无不是忍受灵魂的折磨与煎熬之后才能得到一点点可怜的果实。深入到文学之路的人们,将不可抗拒地无穷无尽地思考与琢磨,永无休止地责问与探询——这是何等的痛苦啊!

       因此大师才会傲然独立,星光闪烁,散射着惊悚而夺目的光芒。
      
      
                                                                                            (节选自鹏鸣《世界文学简论》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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